蜀锦大师贺斌:织1厘米投梭120次 1公分残片刨出千根线



商悦传媒   2019-05-13 11:27

导读: 9600根,是织机的经线根,是织机的纤线根纬线中投梭、发现断线的时间限。一息间,一个两斤重的梭子在经纬细...

  9600根,是织机的经线根,是织机的纤线根纬线中投梭、发现断线的时间限。一息间,一个两斤重的梭子在经纬细腻的丝线里流畅地穿来穿去,拉花、投梭、打纬,“方圆绮错,极妙奇穷”的蜀锦图案在贺斌的手中慢慢成形。

  1964年生人,高中文化,成都蜀锦织绣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中国蜀锦织造工艺大师。2007年被命名为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蜀锦织造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2008年被授予四川十大民间艺术家(蜀锦)称号。

  9600根,是织机的经线根,是织机的纤线;一毫米,是每根丝线根纬线中投梭、发现断线的时间限。一息间,一个两斤重的梭子在经纬细腻的丝线里流畅地穿来穿去,拉花、投梭、打纬发出的“吱嘎吱嘎”声中,“方圆绮错,极妙奇穷”的蜀锦图案在贺斌的手中慢慢成形。

  快!准!稳!像金庸小说里的那位低调神秘“扫地僧”一样,只要坐上织机,除了不断翻飞着的双手,贺斌其他背景全部被虚化。

  “中国四大名锦之一”是对蜀锦技艺的褒扬,“中国织锦工艺大师,四川非物质文化遗产蜀锦织造技艺传承人”则是贺斌的桂冠和责任。四川唯一掌握了蜀锦手工织造全部技艺的人,从人生昭华到桑榆晚景,贺斌为蜀锦这一传统织造工艺倾注了毕生心血,他的作品或被作为国礼赠送给外国元首,或被中国织锦工艺陈列馆收藏……现在,他在承前启后传承蜀锦织造技艺。

  锦,是中国丝绸产品中工艺水平最高的代表,中国古代传统织锦工艺的典范就是蜀锦,没有蜀锦,就没有古代中国“锦衣华服”的泱泱盛况,中国服饰史便要失去最瑰丽华美的色彩。从汉始,蜀锦便是成都的灵魂。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蜀锦造就了成都特色,赋予了成都这颗天府之国的明珠最壮丽华美的内涵,赋予了它最摄人心魄的灵魂。

  贺斌与蜀锦打交道已有30多年,从小在蜀锦厂里长大的贺斌,见证了现代蜀锦行业的兴衰起落。“新中国成立后,蜀锦民间艺人带着自己的织机来建厂。”他说,蜀锦厂也因此聚集了很多手工织锦艺人。但随着半机械化和机械化织锦兴起,手工织锦逐渐停产。在这样的背景下,贺斌心不甘情不愿地进入了当时的蜀锦厂。1985年,到美国波士顿展示手工织锦技艺大受欢迎,成都蜀锦厂决定选两个职工传承学习手工织锦技术,贺斌便是其中之一,师从蜀锦织造艺人陈鑫明、徐建清。

  别看贺斌现在是全省唯一掌握手工织造全部技艺的人,但在当时,没少挨师傅的骂。“前三个月是不能碰织机的,只能一味的练习给丝线打结,三个月后开始学习挽花、投梭的手型……3年出师,5年出活!”贺斌说,手型定了以后,在整幅锦的制作中都要保持这一个手型,稍微有一丝改变,就会影响整幅锦的质量,出现织疵点。为了保持手的灵活性,贺斌一遍遍地动脑筋琢磨,一遍遍地练习手型,渐渐的他掌握了不同织锦纹样下需要的不同手型。

  现在,在贺斌这一代,他是四川唯一掌握了蜀锦手工织造全部技艺的人。“过去,蜀锦织造的工序是有精细分工的。”贺斌说,所以很多老织工只会其中的部分织造工艺,加上没有一本书、一部资料记载工艺流程,像打线综、扎竹扣等传统工艺,是他这几年根据蜀锦的传统图案逐渐摸索出来的。

  5米高的“大花楼”上,一位瘦瘦的小伙子稳坐上面,手起手落,麻利地提升经线多根线,他要在正确时间和位置,用正确的力度拽出其中正确的线道工序之一“挽花”。贺斌坐在机下,他在丢梭织纬,这叫做“投梭”,就是把一个梭子从丝线中甩出来,是织造过程中看似很简单的一步,但实际操作起来并不容易,把一个两斤重的梭子在经纬细腻的丝线里流畅地甩出来,“仅这一项技能的练习就需要花费3年的时间”。

  贺斌介绍,眼前的织机长6米、高5米、宽1.5米,需要两个人合作操纵:挽花是控制图案,投梭是控制颜色。“一般织物宽度在120厘米~140厘米之间,这就意味着,每织一厘米,就要投梭120次~140次。”即便是最熟练的织工,一天织锦也超不过10厘米。

  传统的蜀锦讲究 “五方正色”,即整幅锦中使用5种颜色。在织锦时,需要用到4把梭子,另外经线要占一种颜色。如果要织出复杂的花样和颜色,可以把梭子增加到8-10把,或者是更换梭子中的纬线。而颜色越多,织造的工艺也就越复杂。“正因为投梭很重要,所以基本由竹子、绳子、木头组成的织机,上千个零件中,仅有梭子加用了铁头。”贺斌说。投梭师的手必须很灵活,灵活到弯掌,手指可以摸到手腕内侧。“上花楼如猴上树,下花楼如鹰抓兔,眼观木雕,耳听窗响……”这些是贺斌传给徒弟的口诀。生产蜀锦需要两人同台操作、默契配合。

  2007年,贺斌创作出“百子图”后被全国妇联中国妇女儿童博物馆收藏,很少有人知道,这幅图是他复原的古蜀锦之一。

  再现千年前蜀锦的辉煌,复原是非常重要的途径之一。通过丝绸之路上考古发现的蜀锦残片,贺斌开始比照着复制失传的蜀锦纹样。

  “分析出土文物的残片是最困难的。”贺斌告诉记者,在蜀锦残片的图样上,可以划出一公分的地方,然后在这么小的区域内一根根地把经线和纬线“刨”出来,看有多少根经线多少根纬线,分析它是平纹还是斜纹、经密还是纬密的织法,甚至是用什么织机做出来的。多数时候面对出土文物的残片,就只能是照照片,放大进行分析。师傅还要尽可能地把原来的图样画出来,这样才能开始进行纹样试织、提花装造工艺等步骤。一般复原古代的蜀锦一种纹样就要一百多道工序。此外,复原蜀锦时每一根线都有规定的数量,贺斌在复原《百子图》时就用了968根经线根纤线,“错数一根,一幅蜀锦的图案就毁了。”一般说来,复制一幅古代蜀锦,需要数月甚至数年不等。

  现在,贺斌已经复原出失传已久的唐代、宋代、明清时期的连珠对马锦、花鸟纹锦、灯笼锦、百子图锦等众多纹样,“但这只是蜀锦上千种纹样中很少一部分。”其中“灯笼锦”、“熊猫锦”被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织锦专业委员会,中国织锦工艺陈列馆收藏。这些作品的问世,为保护和传承蜀锦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作出了贡献。贺斌本人也被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织锦大师评审委员会授予“中国织锦工艺大师”称号。

  寻求技术突破,对传统的蜀锦手工操作织造技术进行改进和创新,是贺斌近年来研究的重心。在他的努力下,创新作品“熊猫锦”应运而生,在采用传统织造技法的基础上,创新性地应用操作极其复杂的手工小梭挖花断纬或盘织法,在同一纬向上同时织出多种不同的颜色,打造出现代化织机无法取代的绚丽图案和细腻质感,现已被中国织锦工艺陈列馆收藏。另一作品“仿汉团龙锦”,改变了传统织造操作方法和装造工艺,史无前例地将原来仅能织造20厘米的纹样成功拓宽为独创的40厘米。

  为了更好地传承蜀锦织造技艺,从2005年起,贺斌一共招收了4批徒弟、共20多个人,现在已经走了一半。“我现在常常在思考的一个问题就是,怎样让徒弟留得更久。”看着眼前的织机,贺斌悄然叹息,“像挑花结本这样的核心技艺,是机器无法替代的。看来,整理出完整的蜀锦织造工艺资料、恢复传统纹样,迫在眉睫。”

  贺斌说,会这门技术的人越来越少,学习蜀锦耗时极长,五六年才能学会基本操作,而且很枯燥,“前3个月,连织机都不能碰,只是一味练习给丝线打结。”现在学习蜀锦,不光要学织造,还要学制作织机、穿经纬线等全套工艺,而现在掌握全部工艺的人,只有我了。”贺斌很担忧,老艺人们都上岁数了,将来都会退居二线,到那时没有更多的年轻人从事这一行,会对今后传承和保护工作带来阻碍,必须培训新的学徒,让更多人来了解蜀锦并掌握这门古老的织造技艺,这样蜀锦才能代代相传。

  今年,贺斌计划带第五批徒弟,“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批年轻人尽快成长为保护和传承蜀锦织造技艺的中坚技术力量,守住这门手艺。”((实习记者 李彦琴 摄影记者 陶轲))